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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刘医生的投稿: 父亲走的那天,我正在给别人的父亲做手术 那三十多个未接来电,我这辈子都忘不掉。 手机就放在更衣柜里,震动声我其实隐约听见了。但那会儿我正站在手术台前,一个急性心梗的老爷子,血管堵得死死的,我手里的导丝刚刚找到位置, 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屏幕。护士进来说了一句"刘医生,你手机响了好多次",我就"嗯"了一声,没接话。心里想着,等这台手术下来再说吧。 我爸那时候已经在老家医院的ICU里了。 这事儿说起来,当医生的可能都懂那种滋味。你明明知道自己家里也有病人,可你手底下这个,他也是别人的爹、别人的爷爷、别人全家的指望。你走不开。 你不敢走。那根导丝握在手里,沉得像握着两条命。 01 说实在的,当医生这些年,最怕接到家里的电话。 不是不想接,是不敢接。你想想,正常情况下谁会在上班时间一个劲儿地打电话?要么是出事了,要么是要出事了。我爸身体一直不太好,糖尿病十几年, 并发症一个接一个。去年体检查出来肾功能也开始往下掉,我心里有数,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 可真来了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什么准备都没有。 那天手术从下午两点开始,老爷子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,血管钙化得厉害,导丝过不去,换了两根才勉强找到路。我全程盯着屏幕,手心全是汗, 背后手术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。到五点多的时候,终于把支架放进去了,血流恢复,心电图上那条线总算不再乱蹦了。我长出一口气,跟助手说:"行了,缝合吧。" 出了手术室我才掏出手机。三十多个未接来电。妈、大姐、二姐、姐夫、还有几个老家的号码。 我愣在那里,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方,就是点不下去。 其实那一刻,我心里已经知道了。但我没回拨。我就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,等着——等一个我不敢主动去问的消息。
02 护士长后来告诉我,老爷子家属在门口等着,想当面谢谢我。 我把口罩往上拉了拉,走出去,那家人围过来,老爷子的儿子握着我的手直晃悠,眼眶都红了,说"刘医生,谢谢您,谢谢您救了我爸"。 我点点头,说了句"应该的,后面好好配合治疗",就转身走了。 我没法在那儿多待。 他们不知道,就在他们爸脱离危险的那几个小时里,我爸在六百公里外的病床上,已经没力气再等我了。 后来大姐跟我说,爸走之前还在念叨我的名字。问我咋还不回来,是不是又在做手术。妈在旁边哭,说老三忙,老三得救人呢。 爸就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 那一刻他心里在想什么呢?是理解,还是失望?还是两样都有? 我不敢想。 我只知道,当我终于接到二姐电话的时候,老爷子家属正在护士站填表办出院手续,走廊里传来他们的说笑声。二姐在那头哭得喘不上气, 说"老三,爸走了,你快回来吧"。我靠着墙蹲下去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一边是失而复得的欢喜,一边是再也回不去的遗憾。就这么撞在一起了。 03 后来我请了丧假回老家,守了父亲三天三夜。 亲戚们来来往往,有人当着我面说"当医生好啊,体面",也有人背后嘀咕"自己爹病了都不回来,救别人倒挺积极"。 我妈怕我听见难受,一个劲儿岔开话题。其实我都听见了,心里头堵得慌,可又说不出什么来辩解。 说到底,他们没说错。 爸最后那几天,我确实没在身边。明知道他情况不好,我还是选择了留在科里。不是因为走不开——真要请假,主任肯定会批。 是我自己,心存侥幸,觉得应该还能撑几天,觉得等这阵子忙过去再回去也不迟。 结果就是没有"下次"了。 妈在家收拾爸的遗物,翻出一个小本子,上面记着我每次打电话回家的日期。歪歪扭扭的字,有的日期后面还画了个圈, 大概是我说过什么让他高兴的话。本子最后一页写着:"老三说五一回来,记得买他爱吃的卤牛肉。" 五一那周,我临时被安排了一台疑难会诊,没回成。再后来就是这次。 我把那个本子带回来了,现在放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。有时候夜班实在熬不住了,我就拿出来翻翻,然后接着干活。 说不清这是愧疚还是动力。可能都有吧。 写这篇东西的时候,我翻出来那天的手术记录看了看。上面写着:患者男,68岁,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,术程顺利,血运重建成功。 六十八岁。跟我爸走的时候一样大。 你说这是巧合呢,还是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? 现在有时候在诊室碰见那些陪父母来看病的子女,我都会多叮嘱两句:能常回去看看就多看看,能打个电话就打个电话,别总想着"等忙完这阵子"。 这阵子是忙不完的。人说没就没了。 干了这么多年,救过的人、没救回来的人,加一块儿我也数不清了。可最让我心里过不去的,不是哪个抢救失败的病例,是我自己的爸。 当医生的都知道,咱们这一行,亏欠家里的太多太多了。这话说出来像是在诉苦,其实不是。就是实话实说:选了这条路,有些遗憾就注定要背一辈子。 你认也得认,不认也得认。只是偶尔也会想,要是那天我把手机带进手术室,看到那些电话,会怎么样呢?会扔下导丝跑回去吗? 大概不会。 该救的人还是得救。只是事后想起来,心里头那个滋味—— 算了,不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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