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大风波的余震，仍在持续。
恒大爆雷前，普华永道曾连续14年作为为其御用审计，公开数据显示，2009年至2020年，普华永道从恒大拿走的审计费用累计约2.7亿港元。
而这2亿审计费，帮助恒大造了个2万亿的债务窟窿。
终于，近日，香港证监会与会财局披露对普华永道香港的处罚结果。这是香港监管机构对恒大案审计环节的首次追责落地。
帮恒大做假账，普华永道被判罚3亿港元、赔偿10亿港元
近日，香港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对外披露，已与普华永道香港达成协议。普华永道香港将预留10亿港元资金，用于向中国恒大的合资格独立少数股东作出赔偿。
与此同时，香港会计及财务汇报局也公布了相关决定。针对恒大审计问题，该局对普华永道香港处以3亿港元罚款。普华永道香港同时被施加为期6个月的执业限制。其两名前注册负责人合计被处以1000万港元罚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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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华永道与恒大的合作开始于2009年。当时，恒大赴港上市时，普华永道香港就担任着申报会计师，此后双方保持合作直到2023年初，一共14年，期间还同时担任恒大物业、恒大汽车等附属公司的核数师，并就相关综合财务报表持续出具无保留审计意见。
图源：财联社
数据显示，2009年至2020年，普华永道为恒大连续出具了多年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，单是审计费用便累计收取约2.7亿港元。
随着恒大的扩张，价格也在一路攀升。公开资料显示，普华永道在与恒大合作的中后期，每年收取的审计费用甚至超过了4000万元人民币。比如，2019年和2020年的审计费用分别为4400万元和5400万元。
会财局在调查中指出，普华永道香港在恒大集团、恒大物业、恒大汽车三家公司2019至2020年度的审计中，存在多项严重缺失，恒大集团审计尤为恶劣。
其中，核心问题便是：收入确认环节的系统性造假。
简单说，房地产行业的商业模式有其特殊性。开发商通常在楼盘还没有建好时就开始卖房，这被称为预售，购房者把首付款和按揭贷款打进开发商的监管账户。
在财务规则中，这笔钱暂时不能算作开发商的真实收入，而是必须记作负债。只有当楼盘彻底竣工，并且把钥匙交到购房者手里时，这笔预售款才能真正转化为财务报表上的营业收入。
然而，监管部门查明，在2019年和2020年这两个关键年份，恒大管理层通过恶意的财务操纵，强行把大量还没有建好、甚至只是刚刚打地基的楼盘提前算作了当期收入。
经审核，2019财政年度，恒大收入被夸大了2139亿元，虚增高出44.79%。2020财政年度，更是虚增3502亿元，虚增幅度达69.03%。
利润数据也是失实的，一顿操作下来，直接由盈转亏。2019年度，恒大呈报的利润是335亿元、2020年度是314亿元，经核查，其实是亏损71.2亿元和199亿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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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句话说，数千亿的虚假收入和近千亿的虚假利润，普华永道为恒大构筑了一份严重失实的财务报表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在香港监管机构作出决定之前，内地监管部门已经对普华永道进行了处罚。
2024年9月，财政部与证监会同时发布了处罚决定书。两部门合计对普华永道罚没4.41亿元人民币。
其中，证监会针对恒大地产2019年和2020年审计项目的违法行为，没收普华永道业务收入2774万元，并处以2.97亿元顶格罚款，合计罚没3.25亿元。
财政部针对2018年的审计项目罚没1.16亿元。财政部同时对普华永道予以警告，暂停其经营业务6个月，撤销广州分所。4名注册会计师被吊销执业资格。
综合两地监管机构的决定，普华永道面临的罚单总额超过15亿元人民币。
靴子终于落地。普华永道为自己的过错，付出了代价。
普华永道，重演了安达信的悲剧
审计机构贩卖的最大商品就是信任。当信任破碎，商业帝国的根基也会相应动摇。
作为全球最出名、最具影响力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，普华永道在中国市场的地位无需多言。2023年为例，当年年报披露时，普华永道担任了107家上市公司的审计机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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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作为恒大长达十几年的御用审计师，在恒大负债急剧膨胀的过程中，普华永道始终保持沉默，年复一年地签发着合格的审计报告。
因此，恒大危机全面爆发后，普华永道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舆论的风暴中心，迎来史无前例的信任危机。
危机的直接表现就是：客户的大量出逃。从2023年下半年开始，解约潮蔓延开来。
众多大型国有企业和金融机构带头按下了暂停键，纷纷在董事会决议中宣布更换审计机构。普华永道的名字被迅速从这些巨头的年报中抹去。
2024年，普华永道A股上市公司客户流失率高达75%，审计费用损失超6.65亿元。从曾经年入近10亿，到骤降至1.25亿元。
失去这些超级客户，对普华永道的打击不小。
因为，这不仅意味着每年数以亿计的审计费用蒸发，也向市场传出一个信号：在严监管时代，任何与重大财务造假案件深度绑定的中介机构，都会被列入高风险名单。
除此之外，监管罚单也应声而至。
2024年，内地监管部门针对普华永道开出4.41亿元人民币的罚款和停业半年的处罚。如今，香港监管机构也给出了13亿港元的重击，更是雪上加霜。
对于普华永道来说，恒大2万亿债务风波，几乎在一夜之间削弱了其在中国的市场地位和盈利能力。而企业信任的重建，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，事到如今，其仍在持续承担过去的代价。
当然，翻开审计行业的档案，就会发现，普华永道并非孤例，历史总是在以惊人相似的方式重演。
二十多年前，全球审计市场还不是四大，而是五大。安达信曾是其中最辉煌、历史最悠久的一家，巅峰期，安达信年营收一度超113亿美元，全球合伙人超2600人。
然而，这家百年老店，最终却败在一家名为安然的能源巨头手上。
当时，安然公司是美国能源领域的明星企业，备受资本市场追捧。为持续抬高股价，安然搭建了一套极其复杂的表外合伙实体网络，大量债务被挪出资产负债表，承诺中的未来收益被直接计入当期利润。
凭借这套操作，安然维持着利润连年高速增长的假象。
作为安然的审计机构，安达信不仅没有揭穿这种击鼓传花式的财务骗局，反而沦为造假的帮凶。安达信一边赚取安然的审计费，另一边又拿着数额巨大的咨询顾问费，彻底沉溺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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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1年，安然申请破产。2001年10月，美国证监会启动调查。安达信休斯敦事务所自知处境不妙，通知员工销毁与安然相关的文件。几天之内，数千页审计底稿被送进碎纸机。
2002年3月，安达信被提起刑事诉讼。同月，安达信全球各分支机构开始加速并入竞争对手。香港和内地安达信并入普华永道，其他地区分所分别被安永、毕马威吸纳。
安达信全球各成员机构此后陆续被竞争对手吸收。
安达信香港和内地机构并入普华永道；俄罗斯、新西兰、新加坡、菲律宾等机构并入安永；英国、瑞典、荷兰等并入德勤；德国、澳大利亚等并入毕马威。
一度以独立之名傲视全球审计行业的安达信品牌，就此从市场消失。至此，五大会计师事务所缩减为四大，审计行业的全球格局就此重写。
当一家审计机构，从把关人滑向了同谋的角色，市场的清算只是时间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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