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两会,提请审议的一部“生态环境法典”,绿色发展理念处处可见,彰显对“在发展中保护、在保护中发展”的深刻理解。
春风拂过鹏城,新绿缀满枝头。在我国第48个植树节到来之际,我们不只“植新绿”,更想寻访那些扎根更深、年岁更长的“绿色长者”。这些古树见证了这座城市从南海渔村到经济特区的沧桑变迁,它们是镌刻着城市记忆的活化石,是承载着本土文脉的精神坐标,更是生态优越的深圳,践行“绿色发展”最生动的注脚。
深圳最年长的乔木,藏在福田区新洲村的烟火街巷里。这株树龄超628年的古榕树,是目前深圳已知树龄最长的乔木,它的生长史几乎与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七年的南头古城同步,甚至比脚下的新洲村还要古老。巍然矗立在新洲二街与七街交会处的它,石碑上“榕树伯公神位”的字样,承载着一代又一代新洲村村民的祈愿与乡愁,村里人更亲切地称它为“福德先生”。从农耕岁月到改革开放,从边陲村落到深圳中心区,这株被村民亲切称为“福德先生”的古榕,始终以不变的浓荫,锚定着这座快速奔跑的城市的根与魂。
而在南山,另一种绿色记忆以更香甜的方式延续着。南山荔枝是深圳唯一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,而支撑起这份金字招牌的,是辖区内 4696 株树龄超百年的荔枝古树,其中糯米糍、桂味等顶级品种古树,更是深圳独有的生态瑰宝。这些被市民打趣称为“吃海鲜长大的树”,早年因村民们用渔获边角料施肥,搭配大南山麓的山海气候与丰沃土壤,沉淀出跨越百年的独特风味。如今,1.7公里的古荔步道蜿蜒于林间,行走其间,仿佛踏入了跨越百年的“时光荔林”。南山还以创新方式为古荔林注入新的生命力,发布荔枝IP形象、公开拍卖古树果实采摘权、面向社会征集古树守护人……一系列举措,让古树保护从单一的专业养护,变成了全社会参与的文化传承行动。先辈们倾注心血浇灌的“智慧果”,正在新时代里,续写着属于深圳的农耕传奇。
如果说南山荔林诉说着人与土地的羁绊,那么盐田那株521年的古香樟,则见证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。伫立在盐田区520香樟广场的它,是盐田现存最古老的古树,也因“521”的浪漫树龄,成为远近闻名的“爱情树”。“古树见良缘・婚约定盐田”,一场场疍家特色集体婚礼在这里圆满礼成。新人们身着疍家传统礼服,梳发髻、插银花,遵行“采花抽礼、咸水歌对唱、撑娘伞、合卺礼”等传统婚俗,在古香樟的浓荫下许下一生的诺言。这株古樟,既见证了盐田疍家人依海而居的岁月变迁,又以全新的方式承载着年轻人对爱情的美好期许,让古树保护有了更温暖的人文底色,也让濒临失传的疍家婚俗在绿意中焕发新生。
从浪漫的海岸线向内陆行走,光明的街巷深处,另一种古树故事以静默的方式展开。走进光明区马田街道薯田埔街巷,一株150年的参天古榕屹立眼前,自栽种之初便被村民视为寓意“开枝散叶”的“福树”,承载着风调雨顺、人丁兴旺的淳朴祈愿。一百五十载春秋,它默默见证清代至今薯田埔的沧桑变迁,与麦氏宗族的繁衍生息、村落的起落兴衰紧紧相依,如一部摊开的史书记录着社区向城市化迈进的每一步脚印。目前光明区现存52株古树,它们既是街坊“茶话会”的天然凉亭,也是跨越三个世纪的乡愁见证,始终扎根在市民生活的市井街巷中,以无声的陪伴滋养着一代又一代“光明人”。
从单株古树的情感赋能,到全域古树的科学守护,坪山区为超大型城市古树保护打造了鲜活“样本”。在坪山围,一株130余岁的古榕树,曾因地铁14号线、16号线的建设面临迁移。秉持“古树优先”的理念,专家团队通过根系保护、营养液滴灌等技术,历时数月完成这场生态迁徙,让这株绿色长者顺利扎根新家园——占地约2.3万平方米的坪山古树公园。“路为绿让道”,是坪山给城市发展与生态保护的最优解。坪山大道改造工程中,为了留住一株120余岁的古榕树,项目不惜修改建设方案,让车流绕树而行。如今,坪山的156株古树全部被收录进《坪山古树录》,每一株都拥有专属的“电子户口”,树种、树龄、生长状态、保护故事一应俱全。常态化的古树“体检”、全覆盖的养护管护、针对性的复壮救治,让每一株古树都得到了悉心照料。
这样的守护故事,在深圳各个角落延续。仙湖植物园的“镇园之宝”苏铁皇,便是在守护中延续着500多年的绿意。在龙华,清湖老村的古榕树,可谓是龙华“树界老祖宗”。它矗立在清湖社区,树干周长近20米,高达五层楼,要七个成年人手拉手方能合围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树下曾建有篮球场,培养出众多篮球高手。如今虽篮球场已不在,但社区仍坚持定期打药驱虫、精心养护,让这棵承载数代人乡愁的 “活化石”,依旧枝繁叶茂、守护一方。
而大鹏半岛的海岸线上,一群“绿色长者”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。坝光银叶树湿地园里,世界现存最完整的天然古银叶树群落扎根潮间带,五百余载潮起潮落。作为半红树植物,银叶树耐盐耐风,成为大湾区海岸线的第一道生态屏障。2013年台风“天兔”过境,许多树木被拦腰折断,524载的“树王”也折损了主枝,却凭借深扎滩涂的板根屹立不倒,用身躯为后方的古村抵挡风浪。
树滋养了人,人守护着树。时代变迁中,大鹏人对古银叶树的守护从未停歇。盐灶古村村民为支持坝光国际生物谷建设整体搬迁,却将古村与古树群完整保留,打造了96公顷的银叶树湿地园;如今,每株古树都有专属“电子户口”,专业团队定期“体检”,志愿者们清理滩涂、开展科普,让更多人了解这片树林的珍贵。春日的坝光,新栽的银叶树苗在古树林旁亭亭而立,与五百岁的古树相映成趣,这场跨越时光的生态守望,续写着永恒的绿意篇章。
回望整座城市,深圳范围内共有在册古树超1700株,这些散布于深圳各处的古树,共同勾勒出深圳生态文明的全景画卷。这也侧面表明,一座现代化国际大都市,既有“三天一层楼”的发展速度,也有守护“六百年一棵树”生态的温柔与耐心。
这份耐心的背后,是深圳对古树名木保护工作的高度重视。近年来,深圳陆续出台了一系列法规、标准和规范性文件,2024年印发《深圳市建设项目涉及古树名木原址保护方案编制指南》,进一步提高了建设项目涉古树名木原址保护方案编制的科学性、合理性与可操作性。根据规划,到2035年,深圳将建成30个绿美古树公园、古树园,既保护和展示“绿色瑰宝”,又为古树提供更安全适宜的生境,架起连接过去与未来、自然与人文的桥梁。这正是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理念的生动实践,也是深圳在高速城市化进程中,始终守住生态根脉的坚定承诺。
春日植新绿,更要护长青。植树节的意义,不只在于栽下一棵树苗,更在于唤醒我们对自然的敬畏、对历史的珍视。当“路为绿让道”成为城市发展的共识,“古树保护”融入每个市民的生活,绿色将是这座城市最动人、最持久的底色,古老绿意与特区未来,也将永远生机勃勃地交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