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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祖祥:电影不会消亡,但会不断变化

2026-1-14 14:46| 发布者: 如风

摘要: 拍《重影》这样一部剧,我们想表达的是一种对命运的抗争,我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。在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,我们会发现命运是无常的,但是每一个人都付出了努力,都希望自己能掌控一点命运的走向。在剧中,最后命 ...


拍《重影》这样一部剧,我们想表达的是一种对命运的抗争,我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。在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,我们会发现命运是无常的,但是每一个人都付出了努力,都希望自己能掌控一点命运的走向。在剧中,最后命运会给你一个机会,看你怎样做选择。谁都不知道命运会给自己带来什么,所以,自己的选择非常重要。选择不一定能改变你的命运,但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情。


在我看来,清晰地呈现了一个NPD人格的男性PUA一个女性的全过程,是《重影》这部剧最大的意义之一。剧中的马伟成是典型的NPD人格,他的内心有一些扭曲,外在又有很多的伪装,他PUA女性,对妻子家暴,他非常复杂,但是现实中存在这样的人。从剧本创作阶段开始,我们搜集了大量的资料,去完整地塑造和展现一个这样的人怎么寻找“猎物”,怎么伪装自己、接近“猎物”,然后怎么样让对方陷入自己的陷阱,怎么样一步一步地控制对方,怎么实施虐待,同时还从心理上、生理上把对方控制在自己身边,让人无法逃离。这些部分是《重影》的核心,我们希望观众能够从中学会辨别和防范这样的人。


我们也做了另外一个比较有意思的、大胆的尝试,在后面的几集完整地展现了女性反PUA的过程。秦虹和张妍联合起来,顺着PUA的流程,一步一步解锁,一个一个击破,像通关一样,升一级打一个怪。我们让观众先看透这个人面兽心两面三刀的男人,然后看两个女人合伙报复他,让他误以为我上钩了,实际上我一直在“玩”他呢,产生这样一种戏剧效果。所以故事到后面不是特别沉重,会有一些喜剧的成分。虽然我们讲的是一个悲剧故事,但是我们不想让观众沉浸在悲伤之中。




做导演是我自己的选择。我是在美国上的高中,选大学专业的时候,我一开始报的全都是商科。其实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干什么,报了以后,越来越觉得不对劲,这是我以后要做的事吗?我发现自己对商科没有那么强烈的热情,我还是希望做跟人的心理、跟社会有更多连接的事。我考虑过艺术、心理学,但是它们跟大众的连接太少,我不是研究型、学者型的性格,我想跟更多人产生连接。想到最后,我发觉电影合适。电影跟心理有关系,跟社会有关系,又跟大众有连接。   


我想学电影的时候,家人最初是不赞成的。他们觉得这个行业太苦了,风吹日晒,通宵不睡觉,颠沛流离,完全没有稳定的时候,可能三年五年没有戏拍,不知道明天靠什么生活,不知道下一个机会什么时候来,也不知道十年、二十年以后会怎么样,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拍片子的机会。这个行业里绝大部分的人经历了无数的困难,到头来只是做一颗螺丝钉,你能接受吗?


他们告诉我的最重要的一点是:这个行业可能会带来名和利,但是你不能冲着名利选择这个行业。如果你是为了名和利而从事电影工作,你一定会出问题的,而且你一定会很痛苦。因为这个行业里99.9%的人最终都不会获得名和利,他们都是螺丝钉。但是,我的家人后来发现我是真的对电影很有热情,很热爱电影,不是因为名和利。他们也没明说支持我,但他们尊重了我的选择,那就去做吧。




对我影响最大的一部电影,其实是我很小的时候看的《侏罗纪公园》。这是九十年代引进中国的第一部美国商业大片,我当时大概四五岁,对一个孩子来说,看这部电影就像是进入了一个真实的世界,你明明知道那个世界是假的,但是它又那么真实。那种视觉上的震撼,带给我内心的感受,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体验。所以,我在最开始的时候对电影的认识就是“电影是一个造梦的过程”,电影能够帮助观众去完成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完成的、在脑海中一直梦想的事情。  


我在纽约大学学的电影,那段时间最大的收获就是长见识。去美国上学之前,虽然我看了很多电影,但没有接受过一套系统化的知识的训练。在学习的过程中,我知道了各种不同类型电影的存在,比如文艺复兴流派、法国新浪潮、美国独立电影浪潮,还有好莱坞的蓬勃发展,我知道了电影是各种各样的,有商业的,有文艺的,有个人化的,有没有故事的,有纯靠视觉的,什么样的环境产生什么样的电影作品。我知道了原来电影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,我也找到了一套理解电影、学习电影的方法,学到了丰富的技术和方法论,获得了特别丰厚的土壤。


学习期间,我去布拉格大学游学,在捷克待了半年。捷克也有新浪潮电影,我们看了新浪潮之前的电影、新浪潮过程中的电影、新浪潮之后的电影,这些电影反映了东欧文化中的一些政治变化,电影也随之发生了更新换代。我们更加清楚地看到,电影工作者跟他们所处的环境、所处的时代是有很强烈的共振的,我们要跟着时代和环境一起去变化,这是电影工作者应有的一个素质。


在这个行业里,我其实是非常幸运的。毕业回国后我一直在写剧本、跟人聊项目,经历了一些短片的尝试。最大的转折是2018年,《只有芸知道》要去国外拍,所以需要一个双语导演组辅助冯导演工作,我有幸争取到了这个机会,就开始跟着冯导演学习了。《只有芸知道》拍摄过程中,冯导带我从剧本开始一点一点到最终呈现在大银幕,现在想想,又真实但又像一场梦一样。在冯导后来的项目《北辙南辕》《回响》《非诚勿扰3》中,我也一直做他的执行导演和B组导演。  


冯小刚导演跟我说过:祖祥,你要让我教你做导演,说电影应该怎么拍,我说不出来,你只有在不停的观察中,在不停的实践中,才能够摸清楚做导演的道理。这些年,我耳濡目染地看他是怎么拍电影的,怎么构思每一场戏,怎样调度,怎样分镜头,怎样把控整个影片的调性,怎样把控制作和拍摄的节奏。在这个无声又细碎的过程中,其实他教会了我很多很多。毕业之后,真正让我学习到很多并且找到了明确的方向的,就是跟着冯导拍戏。


我特别想修炼的是持之以恒的专注力。冯小刚导演会把每一件事情都想得非常具体、非常深刻、非常透彻,而且能够非常长时间地集中注意力在拍电影这件事上。从最初剧本创作阶段,冯导就会投入其中,也会一直带着我讨论,他也很愿意听听我们这些初入行业的年轻人的一些看法,并且会思考和融入到作品中,可以说是沟通无障碍,虽然我最初面对他还是有一些“怕”的,但相处下来发现很多东西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,交流很顺畅,这也是一直几部作品都能够愉快顺利完成的基石。在每一天的拍摄结束之后,冯导一定会去剪辑室看当天拍摄的素材,剪到夜里两三点钟。他跟我说过:你必须在剪辑的过程中去了解拍摄的素材有效没效,从而判断自己对这场戏的构成和思考是否正确,不断地验证,不断地反思,你才会知道缺少什么,这部戏的调性到底找准了没有,然后才能在明天的拍摄中做出调整。你要想成为一名导演,就必须具备这样的能力和素质,你要一直坚持下去,才有拍出好作品的可能,被观众喜爱。我经常想,要有多强烈的热爱,才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做到这样。


在创作过程中,我一直在实践“身体力行”。冯小刚导演万事都是亲力亲为,这是确保作品各方面高质量的一个关键。他了解现场每一个工种的内容与时间节奏,会宏观的进行调控以达到最好的呈现。冯导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:拍电影,别怕麻烦。这句话我一直受用至今,这次我自己做导演来拍摄《重影》,为了力争把世界观和氛围做充分,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场景都是实景,而且很多场景是非常难进去的。我们选的场景有悬崖,有服贸市场,有大型远洋渔船,还有只能徒步进入的山村。先期筹备的时候,我跟美术团队去了非常多的地方,都是人们去厦门旅游看不到的那些角落,生活气息很浓,但是很多地方进不去车,只能靠两条腿,我和摄影、美术、制片就边走边看,经常一走走一天。到了拍摄阶段,大家也很辛苦,夏天的福建每天都是暴晒,大部分场景还没有空调,又湿又热,车进不去的地方,器材都要靠人力扛进去。但是,这样拍出来的效果很真实,给观众不一样的感受。




从拍电影到拍剧,我更加明白了,面对一个题材,导演应该怎样去解构。电影和剧,从拍摄方式到制作手法都有区别,最直观的是剧的操作时间短、工作量大,如果想借助自己所能控制的资源最大程度地完成它,同时保持高品质,就要特别清晰地知道自己要拍什么,特别清晰地知道怎样做减法但又不过多地损害戏的品质。这些应变都建立在足够多的拍摄经验上,你才知道如何做取舍,才能判断得非常精确。现在,我有独立做电影长片的计划,同时也有其他项目。我们正处在一个比较大的变革期,在这个变革期里,我想尽量多地去尝试,去创新,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对整个行业有帮助的方向,尽量多地跟观众接轨,拍观众喜欢的戏。


短视频也好,短剧也好,今天的表达节奏和速度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观众的观影节奏和观影心理不可避免地会受影响。这是一个时代的变化,创作者必须去适应这个变化,必须接近观众的心理节奏和观影流动。我们要跟观众同频,跳出创作者的视角,从观众的角度去思考,去调整创作的方式,调整故事讲述的情节量、戏剧冲突的密度、人物信息的叠加以及整体故事的节奏。对我们年轻创作者来说,想要创新,一定要与时俱进,一定要扎扎实实下功夫。


如果你看到世界上最早的影片,一列火车撞向镜头,你会知道短视频的冲击不会让电影死亡。1895年的电影《火车进站》,当时人们第一次从屏幕里看到火车开过来了,以为火车会冲出屏幕,引发了恐慌。今天短视频带来的冲击意味着电影人需要创新的时刻到了。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,它会倒逼着电影创作者做出新鲜的事物。我们不能跟在观众的后面,我们要领先一步,观众一定能看到并且理解我们的创新。今天的观众其实走在非常前沿的位置,因为他们看的不止于电影,他们在打游戏,他们在看短视频、短剧,他们在看各种各样的综艺节目,各种各样的渠道都在做创新,电影一定不能一成不变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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